为国家征集流散文物54年,它曾在文物界“一统天下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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△南京文物公司朝天宫门市。紫金山记者 翟羽 摄

创外汇

曾一年挣回数百万美元

对于南京很多资深藏家来说,“太平南路72号”是个充满怀旧记忆的地方。上世纪90年代以前,设在此处的南京文物公司(1993年之前为“南京文物商店”),几乎是南京藏友们唯一可以公开“淘宝”的去处。

△南京文物公司太平南路门市。紫金山记者 翟羽 摄

文物商店是上个世纪计划经济时代的产物。1965年,为了加强流散文物的管理,有关部门将夫子庙和平古玩店、佩厚珍珠宝古玩店、十竹斋三家合并,成立了南京市文物商店,是南京唯一的国营文物商店。这一开,便是54年。

退休后被南京文物公司返聘担任艺术顾问的邹益丰(化名)告诉记者,当年成立文物商店主要有两大任务,一是为博物馆、全国大专院校提供藏品,二是帮助国家赚取外汇。

新中国成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,国家对文物直管专营。老百姓不能够随意交易,文物商店便成为流通的唯一合法的路径。

1971年,南京文物商店在如今的太平南路72号,设立了外宾门市部。“一般是不开门的,如果有外宾来,外事部门会提前打电话通知我们。”邹益丰说,当时外宾购买艺术品,都有专人陪同。“卖给外宾的,大多数是瓷器、杂项,像清末民间用的瓷器这些‘大陆货’。”

而在外宾门市部设立之前,文物商店的文玩大多委托南京友谊商店、上海外贸公司、北京外贸公司代销。“当时国家有规定,可以出口的艺术品也是要经过江苏省文物局的鉴定的,通过鉴定后省文物局会在包装上打一个火漆,上面写着‘苏鉴’二字。”

南京文物公司总经理陈卫国说,生意最红火时,文物商店的年创汇额高达数百万美元,这在上世纪80年代不啻为一个天文数字。

守文物

老师傅们个个炼就火眼金睛

为国家征集留散在民间珍贵文物,文物商店四遣专家,奔走于街衢。被十竹斋拍卖公司返聘的艺术顾问陈永兆告诉紫金山新闻,文物商店的老师傅们思想觉悟高,有极高的使命感。他说:“我们是代表公家征集文物,干我们这行有规矩,不论是上班,还是下班,是绝对不允许自己买文物的。碰到好东西,想方设法也要帮国家守住。”

陈永兆向记者讲述了这么一个故事:“60年代末,我们商店的刘师傅去安徽桐城征集文物,当时走到了一户人家,刘师傅看见一个米缸,上面盖着一面破席子,刘师傅心里猜着可能是个珍贵的瓷器。掀开席子,打量了一下,是万历五彩大缸。”后来,这顶大缸被几位师傅轮流抬回了南京。如今,被南京市博物馆收藏。

在文物公司,还有很多这样的故事。陈永兆父亲的故事更是被广大藏友所熟知。1950年,深秋的一个夜晚,古玩店的陈新民师傅在新街口闲逛,在走着走着,突然其目光被街头拐角处一个小地摊吸引。陈新民一眼便认出这是一只梅瓶,当时,他就判断这是元代的瓷器。

陈新民花费数根金条买了下来,后来经多位专家过眼鉴定,如陈新民当初判定一样,它就是一件绝世仅有的元代青花瓷。专家根据瓶身上图案,将它定名为“元青花萧何月下追韩信图梅瓶”,现为南京市博物馆的“镇馆之宝”。

为国家征集散落在民间的珍贵文物,虽有成就感,但也辛苦。邹益发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跟着老师傅去苏北征集文物的经历,“70年代,我们要去连云港收购文物,要先去省文物局开介绍信,然后再到当地的文化馆备案。我们收购点设在废品收购站,吃住都在那里。”恶劣的工作环境让邹益发至今难忘,“我人生第一次遇到虱子就在那时候。”

传操守

不欺骗不伤害老百姓

文物商店的师傅绝非等闲之辈,个个炼就一双火眼金睛。1972年,16岁的邹益发从市京剧团调到文物商店。“以前,文物商店比不上新华书店、影剧公司、剧团这些单位,我刚开始来这儿,内心很抵触。刚开始站柜台,看见熟人来我就躲起来。”

随着时间的推移,对文物商店的老师傅了解越深,邹益发也深深爱上了这份新工作。“我的一位老师,刘师傅,他不识字,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,但尤其精通瓷器、杂项,真品还是赝品,他眼睛一扫就知道了。”

老师傅不主动教,邹益发就开口问,书画、瓷器、竹木牙雕、文房四宝一样一样地学。渐渐地,老百姓拿着珍藏的古玩来估价,邹先生也能独自上手了。“好东西也不是天天都能看见,因此,人家拿着东西上门,我就抱着感恩的心态给人看。”

虽然鉴定真假不是文物商店的业务,但有些时候看着老人拿着养老钱“投资”假文物,邹先生们于心不忍。

七八年前的一个冬天,来了一对夫妻,都是退休教授。拿着从南京某著名古玩市场买到一些景德镇瓷器,请邹先生鉴定。没等他们开口,邹益发便问:“是不是被人带到旅馆?是不是从床底下拖出来的?”夫妻俩连忙点头。“不用看了,肯定是赝品。”邹益发说。

原来,这位教授退休后就在家看书自学文物知识。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境地,看一眼,就敢自己估价。邹益发没有直接说这批瓷器是赝品,而是婉转地建议他们:“打今天起,一刀切,不要再买了。”

对顾客抱着感恩的心态,是邹益发从上一代文物商店老师傅身上学到的职业精神。邹先生说,老一代传下来的职业操守、文明也会做给公司的年轻人看。

谋新局

守住金字招牌,主动出击

曾几何时,南京文物商店在为国家抢救、保护文物的同时,也在文物市场上占领着“一统天下”的地位。

“过去,经常是一开门,便有人排着队往商店里送东西。”邹益发称,80年代初期,破四旧的阴影还未消散,古董、古迹、字画、书籍,这些最明显的“四旧”代表,便成为市民们急于脱手的东西。除此外,收破烂的、缺钱用的“世家公子”,都是文物商店里的常客。

进入上世纪90年代,随着国内艺术品市场“松绑”,国家不再对文物实行统购统销政策,文物可以在民间进行私下流通,“藏宝于民”的政策,激发了市民的古董收藏热情。拍卖公司、古玩城、画廊也如雨后春笋般不断涌现,国有文物商店一家独大的时代也画上了句号。

今天的文物商店似乎已被推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上,最明显、直接的表现是东西不再那么好收,与藏者之间的关系变得若即若离。“现在从民间征集文物很难,收藏者的出售价往往都按拍卖价的最高价。”邹益发说,以前文物商店定价都是客观公正的。“每次从民间收购了一批文物,我们会请镇江、扬州、无锡、上海等地的同行来看。价格是业内人士交流出来的。”

即便如此,与火热的二级市场相比,文物商店的有些优势还是无法取代。南京文物公司总经理陈卫国告诉记者,老师傅的的眼力和“文物公司”就是块金字招牌。

保真是他们的“杀手锏”,几乎所有收藏者对于文物公司都有很大的信任感。另外,拍卖会不能天天拍,文物商店却是全年营业。

基于这些优势,当下,文物公司依然是博物馆院、美术馆最青睐的“乙方”。陈卫国告诉紫金山新闻记者,近年来,南京文物公司向南京太平天国博物馆、南京博物馆、南京民俗博物馆提供近千件藏品。最近,某地正在筹建大运河博物馆,就委托南京文物公司征集文物。

看清自身的优势与劣势,努力突破困局,这是陈卫国正在做的,“主动去适应收藏者的需求,这才是生存发展的根本之道。”改制后的南京文物公司以百年老字号“十竹斋”为核心品牌,打造集艺术品经营、拍卖、投融资、画院于一体的艺术品全产业链。

来源:紫金山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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